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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建狀 | 幾案線上百家樂美人與筆墨之祥:宋朝文人與硯

幾案美人與筆墨之祥:宋朝文人與硯

文/錢建狀

廈門大學中文系錢建狀傳授

摘 要:與唐五代文人相比,宋朝文人賞硯、品硯,人數更多、群體意識更強。環抱著“硯”這類手頭案上的“閑澹”之物,宋人所睜開的一樣平常休閑方式之多,內容之活潑乏味和文人交去互動、詩謳歌以及之頻仍,遙為唐五代人所不迭。由此增廣了宋朝文人的見聞,在肯定水平上增進了雷同或者類似美學意見意義的造成。硯由一樣平常花費品,一變而為文人案頭的清玩,至為緊張的緣故原由,是宋人一樣平常生涯中盲目的清濁、雅俗之辨。宋人把豐厚的學識、文雅的意見意義,天然地融入一樣平常生涯。以“辨硯”為契機,雅與俗、酒客與學者、資說笑與資考證,其界限變得依稀不清。在宋人的文明語境中,蓄古硯,辨古硯,覺得玩好,與珍藏、研究古鐘鼎彝器類似,在精力指向上,是通之于好古博雅的。以小見大,在普通中見出不屈凡,寄意于物,逾越一樣平常,晉升詩意,是宋人詠硯詩的特色。這在情勢相對于自由、內容伸縮度更大的5、七言古體詩上,體現得加倍明明。宋朝的硯銘,所固有以及已經有的體裁屬性弱化,而與詩呈合流之勢。絕物性之美,半推半就,略有影帶規戒之語,是其特色。

樞紐詞:宋朝文人;硯;詩;銘

“書契既造,硯墨乃陳。”硯,作為研磨顏料的對象,可以追溯到遠遙的上古時期。漢魏以來,跟著硯材的開發與制硯工藝手藝的前進,其形制之美與器用之優良,逐漸引發了文人的審美愛好。衍至唐朝,分外是中晚唐以來,文人賞硯、品硯之風漸盛,硯由“翰札所資,蓋弗成少”的謄寫對象,突變為文房清供。推至兩宋,硯與文人的親以及度到達了亙古未有的境地。對宋朝文人而言,硯,既這天常文明花費品,亦是案頭幾上可以把玩的“閑澹物”。既是公退之余解悶消憂之清玩,亦是酒邊席上的談資與話頭。硯,以無形之器,成為宋朝文人的精力載體。它標示著文人的身份,區隔著雅、俗之辨。它是無言的見證者,記載著前輩坎坷而絢爛的平生,也是發祥物,在父子之間,師弟之間,先達與落后之間,傳遞著先祖先哲殷切的暖看與厚看。硯在宋朝,有著豐厚的文明內在與意味性,由品硯、賞硯的一樣平常生涯入手,闡幽顯微,可以一窺宋朝文人詩性的精力世界。

1、由唐而宋:宋人賞硯、品硯的期間特色與文明內在

以硯為玩賞的工具,唐人詩賦多有記錄。初唐楊師道《硯詩》,“圓池類辟水”,李嶠《硯詩》,“形帶石巖圓”,是晉、唐圓形辟雍硯的形制特色。杜甫《石硯詩》,其參觀之硯,滑澤光潔,能發墨,溫潤出水,石有雙穴,不雕自具。所研之墨,可供“數人揮灑而無余,十手對面而非不敷”,乃一巨璞。中唐張少博筆下的石硯,其“皎如之色,比躲冰之玉壺;煥然之文,狀吐菱之石鏡”,“匪銷匪鑠,良金安可比其剛;不磷不緇,美玉未足方其質”,所賦之硯,瑩光照人,有自然文理,堅致而精致,久磨不薄,不滯墨,一洗即往,污之而不克不及使其黑。其受用的地方,賽過良金美玉。李賀名作《楊生青花紫石硯歌》曰:

端州石匠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云。傭刓抱水含滿唇,暗灑萇弘寒血痕。紗帷晝熱墨花春,輕漚漂沫松麝熏。干膩薄重立腳勻,數寸光秋無日昏。圓毫匆匆點聲靜新,孔硯寬頑何足云!

清陳本禮《協律鉤玄》引董注箋此詩“干膩”一句曰:“硯佳,則無過燥、過膩、過厚、過薄之病,而墨腳勻矣。此以墨試硯之法。”又釋“圓豪”一句曰:“聲不靜,則伐筆。聲不新,則又狎筆。此又以筆試硯之法。”長吉之詩,體物深湛,以秀麗之筆,絕現端硯今彩539開獎號碼預測之美。尤可注重者是,其賞硯、試硯的要領與技能,以用為功,以用為美,與后世《硯譜》所云“石剃頭墨為上”、色與形制工拙又次之,在審美立場與要領上,有新聞相通的地方,是可貴的唐朝藝術史材料。

故宮博物院·唐·端石風字形硯

“硯必宋、唐”,唐朝文人在賞硯、品硯進程中積存的履歷與博物學學問,他們的審美偏好,他們對物性之美的敏感和其狀物賦形的文學技能,以一種文明傳承的情勢,對宋朝文人發生了肯定的影響。然則,相對于于唐朝而言,宋人,分外宋仁宗朝以來的文人,他們賞硯、品硯、愛硯及其衍生出的文學征象,自有其期間特色與文明內在:

其一,宋朝文人每每以硯為紐帶,互通有沒有,相互題品,配合唱以及,以此聯結感情,促進交情。環抱著“硯”這類手頭案上的“閑澹”之物,宋人所睜開的一樣平常休閑方式之多,內容之活潑乏味和文人交去互動、詩謳歌以及之頻仍,遙為唐人所不迭。以詩乞硯,報之以硯,又附之以詩,或者者贈之以硯,謝之以詩。重復題品與文學互動,是宋朝躲硯、賞硯、品硯最多見的方式,是宋人詩意人生的一個正面。此外,蔡襄集中有詩題曰:“徐虞部以龍尾石硯邀予第品,仍授來使持還書府。”攜硯求品,而報之以詩,并刻硯以傳,這是宋人品硯的一種變式。又如,嘉祐三年,劉敞、梅堯臣、江休復等名流會飲于京師,共賞朋儕劉涇州所得唐人古硯,辨其真偽,以助詩興。江云“劉侯寶此要勿忘”,劉云“萬事售偽必眩真”,梅云“硯真硯偽休啟齒”,三人機鋒相對于,各有題品,而皆以詩紀之。在詩酒文會上,出硯集評,同題唱以及。這是宋人品硯的另一變式。此種品硯方式,最有雅趣,也最讓激起詩人的創作沖動。

注意分享與交流,群體意識加強,是宋朝文人賞硯、品硯的一個顯著特色。名硯如佳詩,共賞識,相與析,自別有一番興味。硯“可以群”,其美學史的意義在于,增廣了宋朝文人的見聞,在肯定水平上增進了雷同或者類似美學意見意義的造成。以歐陽修、梅堯臣等嘉祐文工資例。歐陽修《硯譜》說:“端石非徒重于流俗,訟事歲覺得貢,亦在他硯上。然十無一二發墨者,但充玩好罷了。”又曰:“無須真古瓦,自是凡瓦皆發墨,優于石尓。”以用為功,輕端硯而重瓦硯。這類適用主義審美意見意義,在宋仁宗朝的文人群體中有肯定的影響。以梅堯臣為例,慶歷四年(1044),得李殿丞端州硯,有“蛟龍所窟處,其石百家樂賠率玩法美且堅”句美之;同年,忠上人攜王生古硯夸示,梅堯臣作詩諷之曰:“重古一云云,吾今對之悲。”慶歷七年(1047),杜挺之贈梅堯臣端溪圓硯一枚,此硯有眼發墨,“嫡未央朝,執手笑啞啞”,詩人得之甚喜;嘉祐元年(1056),作《銅雀硯》詩,有“端溪割紫云,空負世上名”之句。次年(1057),又從王幾道處得磁州澄泥、古瓦二硯。有“澄泥叢臺泥,瓦斵鄴宮瓦。共為幾桉用,相與文字假”之句。嘉祐三年(1058),又與劉敞、江休復等,在李士衡家,共賞唐天寶十年古硯,并有詩紀之。

《西清硯譜》宋宣以及澄泥硯

《西清硯譜》漢銅雀瓦硯

從慶歷四年至嘉祐三年的近十五年間,梅堯臣對端硯的立場,由譽而貶;對古硯、瓦硯,由貶而譽。以宋仁宗嘉祐元年為出發點,其審美愛好與藝術咀嚼,逐漸趨于好古適用,與歐陽修、劉敞審美觀鄰近。韓琦《答章看之秘校惠詩求古瓦硯》有云:“我來本邦責鄴令,朝搜暮索勞精力。遺基壞地徧坑窟,始獲一瓦全元淳。”至以及末、嘉祐初,瓦硯珍如圭璧,韓琦其時在相州,遂動用行政手腕,費經心力,刮地包羅,相州銅雀真瓦稍現人世。嘉祐初,梅堯臣與歐陽修等好友同朝為官,相得甚歡。從至以及末嘉祐初風行士林的好古風氣和歐、梅二人過從甚密來望,其藝術意見意義的遷變,有肯定的必定性。

其二,中晚唐以來,以硯為珍玩,躲之、好之者,不勝枚舉。但與宋朝文人相比,在好之深淺上,卻有一間之隔。文同謝人贈硯詩曰:“倉促奉以拜,其喜懷抱盈。回來示家人,眾目歡且驚。”張孝祥乞硯詩有曰:“金印如斗不肯攜,愛此直欲忘朝饑。”這類卒獲珍寶時的驚喜、歡喜與掉態和近似于沉淪的樂此不疲的情感化抒發,在唐人的詩文中很難見到。

宋人嗜硯而深者,人數甚多。如唐詢,“好蓄硯,客至,輒出而玩之”,集其平生所躲,而成《硯錄》一書;如謝濤,“筆硯歌詩,素所耽嗜”,如高似孫,“愛硯入骨”。文人而兼有書藝者,如蘇、黃、米、蔡等,皆有此嗜。宋朝的一些文人,關于珍硯、奇硯,每每好之而不厭,愛之而不舍,舍之而難忘。東坡曾經自言,其好筆硯,自少至老,“習氣難絕除也”。米芾曾經說,“硯為吾首”,“往心者為掉心之人,往首者乃項羽也”。所謂“習氣難除”的自慚自笑,與“硯即吾首”的決盡之語,現實上便是人在外物身上所顯露出的難以割舍的情結與異乎尋常的據有欲。

古硯、名硯、奇硯可貴,是宋朝硯之珍藏者、功德者最大的攪擾。韓琦費時辛苦,幾近是將鄴縣翻了一遍,才尋獲一方保管完備的硯瓦。是以,當其學生陳舜俞惠詩責備瓦古硯,韓琦以詩答之:“求者如麻幾百年,宜乎今日難搜討……必需完者始稱珍,何殊巨海尋三島。”尋一古瓦硯,比海上尋仙還難,可見其珍。何薳《春渚紀聞》記錄,端石大者至可貴,好之不篤,每每也要“求之十年爾后獲”。現實上,因過分開發,至南宋復興時,歙硯良材已經近枯竭,“至嚕蘇者亦治為硯,縱橫不盈二三寸,稍大者等于故家所躲舊物”。“士醫生既罕得見,故能察識者少”,由北宋而南宋,尤為是至南宋中晚期,士醫生躲硯、品硯風氣漸衰,或者與良材可貴、見聞不廣無關。

何薳《春渚紀聞》

蘇軾《硯銘》曰:“有絕石,無已經求……得之艱,豈輕授。”獲之艱,待之也厚,視之也重。同為文房清供,“研得一,可以了平生。墨得一,可以了一歲”,“筆之壽以日計”,紙則順手而絕。名硯難求,且可以傳之長遠。由此,在非凡的人際瓜葛中,譬如父子、師弟、親朋之間,作為一種感情的紐帶,“硯”每每具備守家風、傳衣缽、堅金石之交等意味意義,與其余玩好相比,其文明內在顯得更豐厚。蘇軾《龍尾石硯寄猶子遙》有句:“吾衰安用此,寄與小東坡。”李光《孟珍房相樣硯銘》:“筆墨之祥,皎如日星。人皆誦詠,眾所推稱,白叟自愿云云。”鄒浩《硯銘跋》:“此硯昔為伊川老師注經所用。浩在諫垣時,老師舉以相授,其傳衣缽意耶!爰銘之不敢忘。”張九成《寄端硯與樊茂實因作詩以遺之》詩曰:“贈君此硯勿輕棄,經史妙處其施展。百家樂贏錢公式”在筆墨之祥的祝福與期盼中,名硯,由一樣平常花費品、一樣平常玩好,一變而為文明傳承的意味物。也恰是在這個意義上,宋人有傳婿硯、傳子硯之說,將家躲、祖傳寶硯,與其余玩好區分開來。在宋人的文明語境中,父輩幾案上的珍玩,傳至后輩,當世代守之而勿掉。反之,沾有父輩手澤的珍玩,子孫不克不及守之,每每有家風不振之嫌,而受人責怪。張世南《游宦紀聞》卷6記錄,張九成所傳樊光遙的衣缽之硯,后刻張九成贈詩,為沙隨老師所得。沙氏親筆紀載,卒章曰:“此奇物也,子孫世傳。不知樊公家,何故不寶守此物?”在沙氏來望,張九成大魁中舉,其學生樊光遙亦省試第一人。此硯恰是師、弟衣缽相傳最成心味的意味物,而子孫不克不及守之,故有此感慨。宋人常將父輩所躲之珍硯、名硯,以潤筆的情勢,求人作墓志銘。如杜叔元以門第相傳的許敬宗硯贈東坡,求作墓銘。汪南美有琴樣端硯,其人卒,韓元吉為墓銘,其子以此硯贈之。這是宋人祖傳珍硯傳出最多見的一種方式。這類報恩式的饋贈,因合乎道德,而為人所稱道。

二、清濁、雅俗之辨:宋朝嗜硯風氣的造成緣故原由

宋朝文人躲硯、賞硯,自乏味味,而與那時流俗有所區分。從后世硯譜著錄蘇軾、米芾等有名文人的躲品來望,石材多為端、歙等名品,因材制用,樣式高古大方,雖略有紋飾,但不流于工細。如《西清硯譜》著錄蘇軾石渠硯,硯體呈正方形,“宋端石為之,中受墨處,環以墨池,邊周刻流云。擺布正面鐫宋蘇軾銘四十八字,后署‘元豐壬戌之春,東坡題’九字。款俱行書”。又蘇軾結繩硯,為長方形,“宋老坑端石,紫色黯然,墨光瑩潤,硯面周刻綯紋”。硯違刻東坡識語。它如蘇軾井硯,“刻作鳳池式……首鐫‘東井’二字,楷書,旁拱星云……古意穆然”。其硯雕最為工細之龍珠硯,“宋坑端石為之,隨石質自然愚昧,琢為驪龍抱珠形”。硯違鐫“軾”一字,無銘文,似方向適用之物。《西清硯譜》共著錄蘇軾、晁補之、米芾、薛紹彭、楊時、陸游、吳儆、文天祥、鄭思肖等宋朝文人石硯17枚,形制多呈規定的方形、長方形,樣式多為宋人所常見的抄手、玉堂、風字幾種,惟東坡龍珠硯、米芾遙岫奇峰、螽斯瓜瓞硯、薛紹彭蘭亭硯、文天祥玉帶生硯五枚,形體奇異、構想精巧,體現了集書法、繪畫、鐫刻為一體的宋朝工藝品的美學特性,然亦隨物賦形,非人工刻意琢成之。文天祥硯,“周界石脈一道,瑩白如帶”,自然形長而圓,故名之“玉帶生”。北宋治平三年(1066),唐積著《歙州硯譜》一書,其“名狀”第六,記歙硯有月樣、龍眼樣、蓮葉樣、人面樣、寶瓶樣、犀牛樣、琴樣等樣式共39種,其新樣之繁富,遙超晉唐。但從蘇軾等文人的躲品來望,人工之巧,似不太為其所重。

宋·蘇軾結繩硯

故宮博物院

宋·蘇軾龍珠硯

故宮博物院

硯以適用為上,東坡所謂“澀不留筆,滑不拒墨”者,最為下品。其次則以宋高宗所謂“一段紫玉,略無粉飾”的天然本色為美。宋朝文人品硯,以米芾最重模樣形狀,“嘗惡歙樣俗者,凡刊改十余硯”,但因“才半指許,便有病見,頓使人減愛”,此為人力傷自然之美。“非人力所成,信全國之寶貝”也。宋朝文人與墨工、筆工多有打仗,贈序、題品之筆墨也甚多,而與硯工過從之記載,則不多見。且其詠硯之詩文,于人工細思的地方,毫不經意。“攻琢貴精,治不絕工,佳石亦如常硯”,脫離硯工的巧手,賞硯當然無從談起。但結合宋朝文人重適用的審美情味來望,宋朝工藝之前進,依然是這一群體好硯風氣造成的一個較為次要的身分。

硯由一樣平常花費品,一變而為文人案頭的清玩,至為緊張的緣故原由,是宋人一樣平常生涯中盲目的清濁、雅俗之辨。在宋朝士醫生望來,人生苦短,須藉玩好,以銷憂澆愁。此所謂“樂地”。然則,“樂地”有兩種,一種是世俗之樂,“多以聲色為受用”,尋求感官的刺激與知足。詳細地說,便是陳絲竹、奏管弦、列歌女,“其尤鄙者,至以金盆濯足”;一種是“吾輩之樂”,也即正人之樂、士醫生之樂。“好看初不在色,盈耳初不在聲。”宋人趙希鵠在《洞天清錄》一書中,對士醫生之樂,曾經有過很有詩意的形容:“明窗凈幾,枚舉布置,篆噴鼻居中,佳客玉立相映,時取昔人妙跡,以觀鳥篆蝸書,奇峰遙水,摩挲鐘鼎,親見商周。端硯涌巖泉,焦桐叫玉佩,不知身居人間。”此種正人之樂,因其超常脫俗,有不吃煙火食氣。故謂之“清”;此境“人鮮知之”,惟“清修睦古”者,如“宋宣獻、李邯鄲好躲書,唐彥猷好硯,歐陽公好金石刻”,似之矣。“多蓄法書名畫,古琴舊硯”等清玩,是通之于士醫生之樂的物資前提。是百家樂注碼法以,蘇舜欽說,“明窗凈幾,筆硯紙墨皆極優良,亦自是人生一樂”。故得一洮河硯時,蔡襄說:“明窗凈幾,無塵務相接……隨便作巨細數十字。此時如無良硯,則愛好孛然矣!”得一紅絲硯,歐陽修說:“真為幾格間佳物也。”

硯,宜文人、宜山人、宜心靈崇高之正人,宜閑、宜靜,以是自唐朝起,就有“字札不奇,研一災;文辭不美,研二災”之說。朱敦儒《西江月》詞:“琴上金星正照,硯中鴝眼相青。閑來盲目有精力,心海風恬浪靜。”明窗凈幾,人、硯如晤,靜觀細察,逐步體會闊別喧嘩、凡俗的快活,這是品硯給山人帶來的快活與知足。東坡詠硯小詩曰:“午窗睡起人初靜,時聽西風拉瑟聲。”磨墨須“假借勢勢,來往有風”,可助顏色。以墨礪硯,其聲如西風拉瑟,硯之良否,正在此聲中。這是一種深切進程、嵌入式的一樣平常審美體驗,惟心靈虛靜者,方得此趣。

“靜對勝凡客,閑窺憶好題”,“客來有欲觀,稍俗不敢呈”。以硯為文房清供,可以消憂澆愁,自有其清雅之趣。然能得此樂者甚稀,以是歐陽修說:“一生不欲奪人奇物,惟度其人不賢,不敷以蓄佳玩者,或者一留之。”晚宋雅士縝密在詞中說:“評硯品,臨書譜。箋畫史,修茶具。喜一愚稟賦,一閑先天。”硯,如書、如畫、如茶,它是宋人閑適、詩意人生的意味物。是以,雖僅為幾案佳玩,但也足以區別清濁、雅俗。

宋人李元膺為《墨譜程序》一書作序曰:“外子子之觀人,無須于其大者,得其平居言笑之余,和其所玩好,而足以窺見其所存。”宋人好收古硯,細細識別其款識、形制,考其年月、人物,斟酌其辭意,以此為樂,而得閑中之趣。東坡曾經收有歙硯一枚,五代舊物,底有款識云:“吳順義元年。”刻有處士汪少微銘:“松操凝煙,楮英展雪。毫穎如飛,人世五盡。”東坡釋曰:“所頌者三物爾,蓋所謂硯與少微為五耶?”其《書許敬宗硯》曰:“都官郎中杜叔元君懿,有古風字硯,工與石皆出妙美。相傳是許敬宗硯,初不甚信。厥后杭人有網得一銅匣于浙江中者,有‘鑄成許敬宗’字,與硯適適宜,有容兩足處,無毫發差,乃知真敬宗物也。”此硯后收入東坡囊中。元豐六年,東坡得一風字硯,下刻“祥符己酉,得之于信州鉛山觀音院,故名僧令休之手琢也。來歲夏于鵝湖山刻記”。錢易題其側,又刻“荒靈”二字。東坡考之曰:“己酉至今七十四年,令休不知為什么僧也?禪月、貫休信州人,令休豈其兄弟歟?嘗以問鉛隱士,而‘荒靈’二字,莫曉其意。”古物所喚起的汗青影象和因時空隔膜所釀成的目生感,每每能激發士人的好古情感與求知愿望。晉唐以來的古硯、舊硯,尤為是刻有銘文與款識的名流、名僧硯,如右軍硯、王獻之硯、智永硯、李商隱硯、李德裕硯、柳公權硯,以致于宋初的丁謂硯、楊億硯等,在宋人條記、文集中多有記載。宋人在公退之余,酒筵之上,不時把玩、共賞,辨其真偽,考其形制,以此助興。劉敞《劉涇州以所得李士衡察看家寶硯相示,與圣俞、玉汝同觀,戲作此歌》詩:“李侯寶硯劉侯得,上有刺史李元刻。云是天寶八年冬,端州東溪靈卵石。我語二客此否則,天寶稱載不稱年。刺史為守州為郡,此獨云爾奚所傳。兩君胡盧為盡倒,嗟爾于人幾為寶。萬事售偽必眩真,此固戔戔無足道。”梅堯臣亦有詩紀之,題為:“劉涇州以所得李士衡察看家號蟾蜍硯,其下刻云,‘天寶八年冬,端州刺史李元(德)[得]靈卵石造’,示劉原甫,原甫方與予飲,辨云:‘天寶稱載此稱年,偽也。’遂作詩。予與江鄰幾諸君以及之。”此事在士林中一時傳為韻事。至南宋初,葉夢得據以修飾加工,載入《避暑錄話》。

劉原甫酒邊辨硯,特別很是典型、活潑地反映了宋朝文人一樣平常生涯的一個正面。“客人勸客飲,勸客無夭妍。欲出古時物,先請射以年。”樽前勸酒,以古物以助興,宋人把豐厚的學識、文雅的意見意義,天然地融入一樣平常生涯。以“辨硯”為契機,雅與俗、酒客與學者、資說笑與資考證,其界限變得依稀不清。在宋人的文明語境中,蓄古硯、辨古硯,覺得玩好,以資諷刺,與珍藏、研究古鐘鼎彝器類似,在精力指向上,是通之于好古博雅的。歐陽修曾經在《與蔡君謨求書集古錄目序書》說,其集三代以來古文奇字,成《集古錄》一書,“自念好嗜與俗異馳,乃獨戔戔摒擋眾人之所棄者,唯恐不迭,是又好笑也”。這類自念、自嘆式的“與俗異馳”與高自標格,現實上便是宋朝文人一樣平常生涯中盲目的雅俗之辨。集古云云,躲硯,也與此同趣。

3、詠硯詩:逾越一樣平常與晉升詩意

以硯為題,或者以品硯、乞硯、贈硯、換硯等人際交去為違景,宋人創作電競運彩怎麼買了大批的文學作品。首要采取的體裁有詩、賦、銘、說、記、答等體裁,個中以詩、銘最為常見,其他體裁作品數目留存較少。

詠物而不為物所縛,以小見大,從尋常中見奇幻,從有情之物見出無情,在普通中見出不屈凡,寄意于物,逾越一樣平常,晉升詩意,是宋人詠硯詩的一個特色,也是宋人創作此類題材逾越后人的地方。這一特色,在歐、梅、蘇、黃、陳等宋朝大詩人手上,在情勢相對于自由,內容伸縮度更大的5、七言古體詩上,體現得加倍明明。細分之,可析為如下幾類:

(一) 藝術上求新、求變,以奇幻之筆寫一樣平常生涯,將物性之美、之奇推向極致

如陳師道《謝寇十一惠端硯》,雖為詠物,但不拘泥于物,“滑如女膚色馬肝,夜半神光際寰宇。諸天散花百神喜,知有賢人當出生避世。”“沒人投深索千丈,探頷適遭龍伯睡。”“人言冷士莫作事,鬼奪客偷天破碎”,多引神話傳說,出力用一個“幻”字,寫端硯光色之奇、采石之險,及惟恐掉之的保護之情;郭祥正《謝王公濟節推惠硯》:“歙溪之仙洗山骨,一輪琢出秋潭月。摩挲清潤無纖痕,不學冷光偶然缺。玉川輒莫憂蛤蟆,縱爾嘴吻何由嚙。陰天著手泉脈生,三伏臨之冰酷熱。又如明鏡當晴窗,對面森森數毛發。端江品質直頑賤,鄴臺片斷多皴裂。”用比喻、陪襯、比擬等多種修辭伎倆,盡力寫物之奇。雖不脫詠物之跡,但筆下之物,瑰麗異樣,似特殊物,自有可觀的地方。

故宮博物院·宋·端石龍戲珠池橢圓硯

(二) 在藝術構想上,增強敘事的成份,凸起生涯細節,由詠物詩向敘事詩、抒懷詩轉化

如梅堯臣《杜挺之贈端溪圓硯》詩:

雪壓古寺深,中有臥病客。訪之語久清,饑馬嚙庭柏。案頭蠻溪硯,其狀若圓璧。指此欲為贈,而將助吟席。非意予敢貪,既拒頗不懌。大岀楮中有,素許當自擇。強持慰勤心,回以示朋戚。哂曰豈其然,為汲冷泉滌。滌彼偽金飾,紙干見頑石。清早走髯奴,無厭愿求易。拜賜遂如初,明月懷吞蝕。微分鴝目瑩,尚漬墨花碧。詞答謂我愚,悔復料已經逆。嫡未央朝,執手笑啞啞。

詩歌描述了一個欲拒還迎、以次換好的一樣平常生涯的小插曲。“非意予敢貪,既拒頗不懌。大岀楮中有,素許當自擇”數語,寫客人之激昂大方樸拙;“清早走髯奴”五字,可見以次換美意情之火急。結語“嫡未央朝,執手笑啞啞”二句,握手相笑,雖無一言,但兩邊之志趣相投,已經在個中。語語有人在,明為寫物,實則寫情。“其狀若圓璧”,“微分鴝目瑩,尚漬墨花碧”,雖是狀物之語,但被敘事沖淡了,位有賭場的國家置與作用并不明明。

(三) 以小題而發大群情

如歐陽修《酬謝景山遺古瓦硯歌》,從一片瓦硯的由來寫起,寫東漢末豪強并爭,寫曹魏篡漢,寫司馬代魏,寫銅雀歌舞,寫高臺傾墜。“好漢致酒奉高會,巍然銅雀髙岧岧。圓歌委宛激清征,妙舞擺布歸纖腰。一朝西陵望拱木,寂寞繐帳空蕭蕭。那時苦楚已經可嘆,而況后世悲前朝。高臺已經傾漸高山,此瓦一墜埋蓬蒿”。不吝文字,寫足興替無常的有情與悲慘。然后才筆鋒一轉,“敗皮弊網各有效,誰使鐫镵成凸凹”,轉到“古瓦硯”上。最初“長歌送我怪且偉,欲報內疚無瓊瑤”,謝其饋贈。此詩體系體例遠大、慨嘆深邃深摯,“有斷制,有群情”。借微物,以發大群情,“小題恢之使大”,由此晉升了詩意,深化了主題。

(四) 超然于物,以見其人之肚量

以一樣平常清玩為題,而能“出新意到法度以外,表先哲之未到”者,首推東坡。汪辟疆《蘇詩選評箋釋》曰:“坡公每每以小物發為吟詠,皆以精力灝氣貫之,獨盡千古。集中如詠畫、詠書、詠茶、詠墨、詠草木,名篇疊出,后人推陶、杜、昌黎集中為多,別人即偶有之,亦無此等惶遽巨篇也也。約略文章激乎胸次,其肚量高曠者,皆能于小處見大,脫然町畦,有邁去不屑之韻,無幾微難顯之情。”將人的胸懷、心胸與以小見大,逾越一樣平常接洽起來,堪稱有識。東坡《寶繪堂記》有云:“正人可以寄意于物,而弗成以留心于物。寄意于物,雖微物足覺得樂,雖美人不敷覺得病;留心于物,雖微物足覺得病,雖美人不敷覺得樂。”關于玩好,東坡的立場是感性、壓迫的。是以,東坡雖好硯之名,但不沉淪,無非于執著于此。如《西清硯譜》載其結繩硯識語曰:

客將之端溪,請為予購硯。軾曰:“余惟兩手,其一不克不及書,而有三硯。奚以多為?”今又獲此龍尾小品,四美具矣,而慚媒介于客。且山河風月之美,坌至我前,一手日不暇給,又慚于硯。其以貽后之正人。將橫四海兮焉窮,與日月兮齊光,庶不虛此玉徳金聲也。

高似孫《硯箋》載東坡語:“仆少時好字畫、筆硯之類如好聲色,壯大漸知自笑,至老無復此病。昨日見張君卵石硯,輒復萌此意,卒以劍易之。既得之,亦復何益,乃知習氣難絕除也。”其自慚自笑,雖然反映了其好硯而不能自休的真實心態,但同時也折射了其不執著于物,不為物所役的壓迫、感性的人生立場。東坡詠硯詩句,“不如有情兩相與,永覺得好譬之桃李與瓊華”,“我生寰宇一閑物,蘇子亦是支離人”。“愿從蘇子老東坡,仁者不消生分手”,“黃琮白琥天不吝,顧恐貪夫逝世懷璧”,“墨客人命何足論,坐費令媛買消渴”,夸大“有情”“無分手”,歧視貪婪、否決執著,帶著逾越與檢查的哲學象征,恰是其看待外物、玩好以感性、壓迫精力的反映。王文誥評其《龍尾硯歌》開篇語有云:“如當頭一棒,落墨云云高捷,豈尋常法家眼下所能管顧。”讀東坡此類詩,常有一種頓悟式的醒覺。東坡詠硯古體詩,能于小處見大,橫放而曠遙,雖然與其蠢才的想象力、幽默風趣的共性和開合自若的章法應用無關。但更為緊張的,仍是其超然于物外的肚量。

故宮博物院·宋·澄泥東坡鵝戲圖硯

以上宋朝詩人逾越一樣平常的創作要領,各脫手眼。陳師道、郭百家樂 算 牌 軟體祥正的要領,是在傳統詠物詩的根基上,踵事增華,無以復加,“筆頭落處,萬象燦然”,將物之感人心魄的美呈目前人的背后,以此見出不屈凡;歐、梅的要領,是調整寫作的重心,不知足于賦外形物,由人對物的單向性的審美凝望,向汗青人物、情面等維渡過渡,以群情、敘事、寫情勝,由此升華主題;而蘇軾,則是將人的胸懷、心胸、學識融入到作品中,望似寫物,實則寫人,寄意于物,從而發巧妙之思、驚人之語。幾種要領,各有千秋。應用之妙,存乎同心專心。但也與詩人的學術違景和創作時所處的詳細情境、人際瓜葛相聯系關系。

從人與物的瓜葛與審美立場來望,陳、郭的立場,是賞識而迷醉的;歐的立場,偏于默默深思;梅的立場,因著友情,是溫熱的;而東坡的立場,則經常人、物同體,異形同構,是同等而可以對話的。

4、以頌、箴為銘與詩、銘互滲:宋朝硯銘的藝術淵源與體系體例特色

宋人的硯銘,呈現出的,又是一種風采。“銘者,名也。觀器必焉正名,審用貴乎慎德。”《左傳》襄公十九年:“夫銘,皇帝令德,諸侯言時計功,醫生稱伐。”《禮記》:“銘者,論

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勛勞、慶賞、聲名,列于全國,而酌之祭器。”從體裁的發源與初期生長來望,銘之為體,一則“因其器名,書覺得戒”,一則“德非此族,不在銘典”,其首要功效是寓警戒之旨,述皇帝、諸侯、醫生、先祖之功美,“對皇帝,應銘其德;對諸侯,應銘其功;對醫生,應銘其辛勤”。凸顯其政治內容與道德指向。宋人硯銘,其體每每因人而異,傳子之硯,多含訓戒之意;有德位之尊者、父老之舊物,則多頌美其功業、美德,顯露出較為明明的尊體傾向。如元豐七年六月,蘇軾宗子蘇邁將赴饒州德州尉之任。東坡贐以一硯,銘文曰:“以此進道常若渴,以此求進常若驚,以此治財常思予,以此書獄常思生。”既有鼓勵,又有申飭。論者認為,此“以箴為銘,古銘為如是”,又,元祐中,蘇軾應王鞏之求,為其先父王素作硯銘:“汲、鄭蚤聞,頗、牧晚用。諫草風生,羽檄雷動。人亡器有,質小任重。施易何常,明哲所共。”以汲黯、鄭那時、廉頗、李牧等名臣、名將等類比,贊王素之武功文治。以頌為銘,古銘亦多如是。

但在宋人的觀念中,硯畢竟這天常花費品。小而言之,僅為幾上案頭之清玩。大而言之,亦無非為筆墨發祥之物。若以清玩之物,比類鐘鼎之器,過度凸起其自身不具備的道德教養功效,反而不正經,有詼諧之感。東坡《與朱康叔》有曰:“屏贊、硯銘,無用之物,公功德之過,不敢不寫。”這類以硯為長物,帶有玩賞性的創作念頭,正代表了宋人的一般望法。顯露在創作上,便是朱子所言,“今工資銘,要就此物上說得親熱”,絕物性之美,半推半就,略有影帶規戒之語,是其特色。如東坡題故人王頤天然端硯:“其色馬肝,其聲罄,其文水中月,真寶石也。而其德則正,其形天合。其于人也略是,故可使而弗成役也。”李之儀《硯銘》:“理密而質堅,體潤而形圓。不知得墨之難易,但見順手亹亹生云煙。心必資之而乃見,言必俟之爾后傳,非吾人孰克有之,永寶用之無限年。”以詩性、抽象、貼切的說話,絕物性之色、聲、紋、形、用之美。“其于人也略是”“非吾人孰克有之”皆是影帶之語。又如東坡《王平甫硯銘》:“玉德金聲,而寓于斯。中以及所薰,不水而滋。樸重所冰,不冷而澌。”呵之即澤,水脈自生,天冷不凍,皆本言物性之奇,又以之比德正人,半推半就,若即若離。“此銘雖數語,其予(王)安國也至矣”,體物入微,品硯即品人,如鹽在水,不露陳跡。李若水《歙硯銘》:“受水也不富,似吾量;取墨也不銳,似吾才;其重也,不克不及隨人以同行,似吾游宦之不巧;其頑也,不愿因時而少變,似吾處世之不歸。”雖有憤世之語,操守保持,卻隨物賦形,是物之理、物之德的天然延長。

宋人硯銘,如東坡《鳳咮硯銘》,筆墨準確、簡潔,尚含初期古鐘鼎銘之遺風。但意見意義性、文學性更濃,古拙之風一百家樂1326掃幾絕;至于其題孫洙送文與可玉堂大硯銘:“坡阤布滿,天闊海淺,巨源之硯。淋漓蕩潏,神沒鬼出,與可之筆。燼南山之松,為煤有余;涸陵陽之水,維以濡之。”其注曰:“硯大如四磚許,而陵州在平地上,至可貴水,故以戲之。”以致于晁補之《七星硯銘 》:“如天其蒼匪雜色,杓欈魁枕森的皪。有尊如辰粵帝宅,其傍嘒者儼若客。廣野成宮象所積,古媧搗煉疑此石。不敢箋《詩》以寫《易》,斯文星爛從爾出。”韓元吉《汪南美二十八宿硯銘》:“琴之無弦矧為石,規其洼中以潴墨,老師守玄詎知白。炯然光線星四七,端巖之傳此其明日,如金方寸璧盈尺,吾非多言貫于一。”天然流動,不消僻事,不為深邃艱澀之語,易誦易記。多用比喻,抽象活潑,間亦有浮夸、戲謔之筆,讀來興味悠然。究其藝術淵源來望,吸取了六朝雜器銘“值物賦象、姿致極佳”的特色,而氣更暢、韻更足,抽象也加倍光顯凸起,文彩煥然,而無“義儉辭碎”之弊。在體系體例與寫作戰略上,吸取了古、近體詩的一些特色與優點。銘與詩呈合流之勢。是宋朝硯銘的另一特色,頗堪玩味。

唐末五代以來,將詩刻于硯上,以增長硯的玩賞性,已經不鮮見。洛陽出土五代晉天福二年陶硯,刻有5、七言盡句各一首,等于一例。入宋以來,以詩為銘,詩、硯一體,漸成常態。《游宦紀聞》卷6:“沙隨老師嘗蓄一歙硯,后有蔡忠惠題詩曰:‘玉質純蒼理致精,鋒铓都絕墨無聲。相如間道還持往,肯要秦人十五城。’后以送汪書季路。”此詩今載蔡襄集中,題為:“徐虞部以龍尾石硯邀予第品,仍授來使持還書府。”自注曰:“辨歙石以此法,若端石則否則。”《春渚紀聞》卷9“鄭魁銘研詩”條:“永嘉林叔睿所躲端石,馬蹄樣,深紫色,厚寸許,面徑七八寸。下有鄭魁銘詩,隸字甚奇。云:‘仙翁種玉芝,耕得紫玻璃。磨出海鯨血,鑿整天馬蹄。潤應通月窟,洗合就云溪。常恐魍魎奪,山行亦自攜。’”鄭魁即鄭獬,詩又見載于《硯箋》。歐陽修《硯譜》記蔡襄品硯語:“端石瑩潤,唯有芒者尤發墨;歙州多芒,惟膩理者特佳。蓋物之奇者必異其類也。”又記:“端石……以紫石為上。”宋無sa百家樂破解名氏《端溪硯譜》:“約略石性貴潤,色貴青紫。”洪邁《辨歙石說跋》:“研出端溪,其色如豬肝、葡萄,中邊瑩澈,光可以鑒,粹然紫琳腴也。”觀此,則知蔡襄、鄭獬所品之硯,皆為硯當中上者,極可寶愛。“硯之妙美,絕于銘詩。”

故宮博物院·宋·歙石抄手硯

宋人擅長將一樣平常生涯中品硯、試硯所積存的審美體驗融入詩中,并刻于硯上,以助玩賞之興。從玩賞、唯美的心態登程,則從旦夕把玩中取得的審美體驗,既可施之于詩,也可用之于銘。這是詠硯詩、銘體裁互滲的生涯根基。東坡名作《孔毅甫龍尾石銘》曰:

澀不留筆,滑不拒墨。瓜膚而縠理,金聲而玉德。

以筆試之,以墨磨之,敲之而聽其聲,觀之而察其理,用身之五觀,感到歙硯之美。這類嵌入式的一樣平常審美體驗,親熱有味,尤其士林所樂道。陳師道《謝寇十一惠端硯》:“金聲玉骨石為容。”張孝祥《賦沈商卿硯》詩:“白圭之玷尚可磨,澀不拒筆滑留墨。”李綱《璞硯》銘:“澀不留筆,滑不退墨。筆墨之祥,維以此德。”皆用其語。東坡本人在文中,也幾回再三反復。“硯之發墨者必費筆,不費筆則退墨。二德難兼,非獨硯也。”“硯之美,止于滑而發墨,其余皆余事也。然此兩者常相害,滑者輒褪墨。”從蔡襄至蘇軾,從蘇軾到李綱、宋高宗、張孝祥,宋人對硯之美配合的審美體驗是:既不費筆,又能發墨,物之用到達了一種中以及之美。宋人的硯銘,其固有的體裁特性有所弱化,甚至消散,常有詩的光彩、意見意義與境界,而宋朝的品硯詩,亦可刻于硯違,供人把玩。緣故原由即在此。

載《中山大學學報(社會迷信版)》2020年第5期

義務編纂:張慕華

初審:宋宇

考核:詹拔群、周吉梅

考核發布:彭玉平、李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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